饮之太和,独鹤与飞。

【复问】生非生


一九九九年,纽约出了件异事,每日清晨扫街,扫走的一半都是露宿流浪汉,他们横卧店口路边,比垃圾还碍眼。这日一路清理下去,流浪汉起的起,挪的挪,大街空旷一片,只路间大咧咧横躺一人,全然不动静,走近一看,这人满面是血,浑身枪口,臂膀扭曲,像受了什么撞击。乞丐曝尸街头常有,怪就怪在他周身散满美钞,富兰克林微笑淡淡,上面污血满溅。


吴复生接起电话。

“阿问出事了!”鑫叔声音很急。

一听与李问相关,吴复生即刻挂断。

电版卖出后,众人各散,他在外国消闲,日子平常,实不愿回想以前的错枝乱节。

现下他正参加晚宴,四周绅男靓女,皆是上流名士,银纹红毯、水晶吊灯,谈笑风生。众人四海而来,聚在一处,个人悲戚混同其中,微不足道。

柔靡声中,杯光鬓影,吴复生也与人饮酒。

两年了。

他两年未回香港,那里已成荷兰后的第二伤心地。

他绑了阮文,让李问于杀人或背叛中决择。李问从未杀人,这次也选不。他喜欢阮小姐,吴复生看出,以为逼他不够,便握枪指自己——一枪,登天堕地,随他去选。

李问选择开枪打他。

子弹侧开心脏,偏在胸口,被防弹衣挡下。

大厅人影舞动,吴复生忆起往事,兴意阑珊。

他突然怠倦。

他走出大厅,穿过长廊,步到街上,打算回去。

他坐上车,一手把方向盘,一手抽烟。车轰鸣加速,冷风直往进灌,烟雾消散,酒精却涌开,头惶惶作痛。

远处镁光灯一照,白亮打眼,吴复生辨不清前路,胡乱拐几下,冲上路牙,车头嘭的怼上卷帘门,撞得铁皮哗啦啦响。

一人影撞飞出去,硬摔在路边,撞的不重,还颤巍巍爬起。

吴复生心中有事,头又痛,想哪个烂人半夜发癫不回家,撞死活该。

他下车,看到个乞丐,满面血,不停的笑,像是傻的。

“对不起……”他笑的实在凄惨,“撞坏了您的车……”

这种乞丐,晚街到处是,活在最底,没谁当人看。吴复生撞他,他却道歉,只因赔不起又惹不得,寻条生路罢了。

街上空荡,吴复生笑自己惨,只一个疯乞丐与他,同在今日纽约夜下。

“从来只有车撞人。”吴复生发心怜悯,抽出几张美钞,递与乞丐。

他一看乞丐的脸,手顿在半空。

乞丐在笑。

笑得支离破碎,五官模糊。笑得讨好无力,带着歉意。

这样的笑,恶人见了怜悯,悯者见了慈悲,总归不是吴复生感到的,一阵一阵,从胃里传来——

恶心。

恶心的搅肠翻肛。

李问冲他开枪,也这样笑。

吴复生眼角荡出细细纹路,笑的像尊欢喜佛,对乞丐说,“一个两个,都这样,弄的我全车是血——开枪打我,表情这般可怜,还要我亏心内愧吗?”

乞丐笑僵在脸上,身体抖抖瑟瑟,不知如何作答。

李问打了吴复生一枪,又后悔一样,把枪扔下,空扎煞着两只手,傻怔怔望他。吴复生发怒,青筋叠暴,眼睛红冲,一拳打上李问脸,把他眼镜打落、打出鼻血。李问边受打边说对不起,也笑,笑得那般痛苦,那般吃力,像刀捅进吴复生心里,许久也忘不去。

他一腔怒火泄尽,才发觉腰里别枪。

他打李问用拳用脚,唯独忘用枪。

现在,改正的机会来了。

吴复生把美钞塞给乞丐,说,“别笑了。”

乞丐捧一大把钱,起初不信洪福天降,随后欣喜跪下,把钱揽在胸前,头埋下,嘴里不停的道谢。

街角灯静荡荡亮着,人行道水门汀上,一只黑猫幽幽的走。

感谢基督,感谢天主,乞丐看吴复生,像看黑夜之神。神走近,抚他面额,说,“该我谢你的。”

枪声连射,炸开在街面上。

乞丐倒下去。

野猫惊叫一声,剪影一掠,不知跳去哪里。

吴复生决定回香港。

这次,他要把未做之事做完。


抵达已是深夜,吴复生重新踩上故土。他进屋,布置熟悉,楼上自己房间打扫整洁,想必鑫叔常来关照。

他闭眼,躺在暗里,等一个明天。

两年未见李问,如今他回来找他。

回香港一事,吴复生未告知旁人,他要自己找他。他们许久不联系,李问或许在他买给的别墅里,或许重操旧业,在哪儿干假画活计,或许——

吴复生来到度假别墅。

院墙破败,一地芭蕉,遍处落满报纸,烧着半角的,沾血的,黑灰灰冷色彩都印着一个人的脸,标题写着:

李问——在逃嫌疑犯。

李问杀了人。

报纸风吹雨打,日久时长,泛着枯黄。这些月过去,李问被捕被抓,被威胁被杀,总之不得好过,但他吴复生就好吗,伦敦巴黎纽约,两年,过的全是一连串了无记忆的日子,一切都归咎于一个错误决定,一声枪响。

胸口处一直痛,时时刻刻,往外流血。

李问为何杀人、杀谁,报纸没登,吴复生只能猜测。若这是李问引他注意的把戏,他会输很惨,杀几个人改变不了什么。

相片上李问一副鸦片鬼模样,消消瘦瘦,还戴着被打断的那副旧眼镜,眼窝坑陷,衣发凌乱。

吴复生正看的出神,树丛传来咔嚓一声。

“谁?”

他握枪柄,踏过报纸,走向前。吴复生踩着李问的黑白照片,枪对准树林。

“出来!”他喊。

一人高举双手,走出来。

“——鑫叔?”

那人满面惊讶,“少爷?”


凶案发生后,警方封了这儿,此地不可久留。吴复生与鑫叔出去,下馆子点饭,边吃边谈。

“你去那里做什么?”

“拿这个,”鑫叔推来一封信,“阿问说,是给少爷你的。”

“他人呢?”

鑫叔不答。

“你放心,我只找他问事,告诉我,你们怎么联系?”

鑫叔把头埋低,手里勺子哐当砸到瓷盘上。

吴复生叹口气,“你不说,我也找得到。我有事解决,不如让我心情好。”

“阿问没了。”

鑫叔抬头看他,肩膀颤抖,全身战战,像片秋风里的瑟瑟落叶。他浮肿眼里正大块大块往下掉泪。

“少爷,阿问没了。”

吴复生霍然起身,走到鑫叔桌边。

他不信这话。

他刚好挡住众人视线,抬枪,问鑫叔,“什么叫没了?什么叫‘阿问没了’?”

“没了就是没了,没了——死了。”

吴复生施舍李问一命,不是让他死这么不明不白的。

要死也该他来杀。

懦夫胆小鬼向来惜命——李问——彻头彻尾的废物,那么容易死?

鑫叔情绪稳定一点,断断续续讲起过去两年发生的事。

酒店事后,吴复生对李问冷处理,解释不听,面也不见——怕见了忍不住杀他,又怕不忍杀。

他把秘密与欲望深埋,飞去国外。

听鑫叔说,李问找过他,不止一次。他还掉了一起赚的钱,半分没拿。那时,吴复生离开,鑫叔也要回澳门,走前特意去访李问,想话别再见。去时天色黑落,别墅一丝亮堂气也没,进去一看,满地玻璃碎渣,血从客厅一路延至浴室。吴秀清躺在里面,身上到处豁着口子,皮肉翻出来,已是死了。

第二日新闻就上报。

吴秀清喜欢李问,李问对她暧昧,吴复生曾劝他,不喜欢该尽早明言,免生祸事。说来似是为李问,实则归半是吴复生讨厌,讨厌秀清,讨厌那张脸——现在终于出事,怪不得旁人,想必这女人哪里做的不合李问心意,便被杀了。

不奇怪,吴复生知道,李问总有一天会杀人,这是必然。

吴秀清死后,李问继续行凶,第二个被害人,是阮文。

听到这儿,吴复生说,“没死,他没死,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了,事都没做完,怎么会死。”

鑫叔摇头,“警察击毙,上过报了的。”

“尸体呢,照片呢?”

“场面血腥,警方只公布了一张,别的——少爷,警察署案子上面有人盯,报假瞒不过的。阿问此后一点动静也没,若不是死了,为什么——”

“因为主角没到,”吴复生说,“现在我回来了。”

鑫叔走后,吴复生拆开信。里面几行诗,用印刷体写的一本正经:

我给你一个久久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,
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,
我在试图打动你,
用无常,用危险,用失败。

“我是画师,读诗做什么?”

“艺术相通嘛,读来陶冶情操——当暗号用也是好的。”

……可这分明是白话,吴复生想,李问把他教的东西全忘了,根本不记得自己强调过,谨慎才是第一。写首复杂点的不行么,写保罗策兰的名字他也懂啊——真疯了,疯的厉害,到处杀人给他看,就为了……打动他?

吴复生又读一遍,试图理解诗意。

——他停下。

疯了,吴复生想,自己也疯了,竟研究起疯子的诗来了!

他拿出火机,点燃信纸,火焰把铅字烧灭,洋洋洒洒飘灰下来。吴复生拍一拍衣服,往警察局走去。


他换了新身份,叫吴志辉,在警察局卧底。借职务之便,他翻阅了李问的资料,从头至尾没一张死亡确认。行规说,杀人爆头,辨人分尸,可见李问的确还活着。

既然他没死——吴复生问何蔚蓝,“这案子没结吗,长官?”

何蔚蓝说,没结,人在逃,假新闻安抚恐慌。她说,跟这案的好些警员都栽了命。看吴复生感兴趣,她问他,要不要一起,说着拍来一沓资料。

吴复生接来看,卷宗一份一份,杀人分尸,不留指纹,做事干净利落,藏的也彻头彻尾。吴复生看到阮文照片,头颅一边被打烂,不止开枪打了一次。

他终于忍不住——

“好笑吗?”何蔚蓝问他。

“报告长官,不好笑!”吴复生正色,“干他老母,这么残忍!”


李问在哪儿,吴复生已大致有数。

他返回度假别墅。

这儿荒荒废废,寥无人烟。警察都搜过,到处可见黄色封条。他也一身警服,便大大方方进去。

李问出不了港,又被人通缉,躲的地方既不能太熟,又不能陌生。俗话说,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,这儿警方查得狠,也放松的厉害。吴复生猜,人便躲在这里。

他买的别墅,自然清楚,顶楼杂货间最可能藏身,视线好,躲得住,进可攻退可守,不行就跳楼,运气好没断腿,还可以继续跑。

杂货间前堆满杂物,灰尘遍布,吴复生从毯下摸钥匙,钥匙不在。他敲了敲门,预备踹开。

他往后退两步,作势要踢。

——门开了。

李问站在门口。

吴复生看到他。

眼前这个男人和记忆重合,却又不一样。

他瘦了,瘦得两腮削下去,一脸苍白,眼塘乌青,神情散涣,像大病初愈,像久病成灾。他身上穿了件衬衫,衫领磨得破破烂烂,起了毛线。裤子在腿上晃晃荡荡。一双鞋穿久,皮尖都打了裂。

李问还维持开门的姿势,手握着门把,袖子卷起,露出细瘦手腕,腕上沾着颜料,想必在作画。

吴复生望着李问,他们上次这样面对而站,是两年前,那么久远,和现在两人中间横亘一条黑色长河,看不见也望不穿。

吴复生进去,一股朽木霉味儿,屋内很暗,玻璃窗破破碎碎,把穿进来的光割成一柱一柱,灰尘飞舞。窗旁放着画板,画纸用夹子压着,风一吹,便忽咧忽咧跳动。

吴复生走近窗边,下面草木绿绿,天是清清蓝蓝,风从窗户涌进,刮到他身上。他看到李问的画,看到自己的身影,一张一张,火红的、墨色的、金光闪闪……他看到李问,一笔一笔描勒属于他的世界,然后坐在其中,坐在一片灿烂的废墟里。

李问来到他身后,“画的都是你。”

吴复生听了,嗤笑一声,说,“你还不如画富兰克林。”

“你不在,画他没用。”

“那画别人。”

“没别人了,秀清死了,阮文也死了。”

吴复生返身去看李问,对上他的眼,那里的东西让他震了下,让他想起烧山野火,轰轰烈烈,一焚而尽。李问在向他要什么东西,要的那样不顾一切,那般猛烈。

“没别人了,”李问说,“我不想别人的。”

吴复生移开目光,“你该知道我回来做什么。”

“我欠你的,我知道。”

吴复生是来杀他的。李问欠他一颗子弹,欠他一条命。但他看到了那些画,看到李问眼里的他,便想,或许李问从他眼里,一样看得到他自己。

“我杀人,重新选择,选的太迟,永远弥补不够的。见你一面很好了,想要的,你拿走就是。”

李问把画取下,打起火,纸张沾火就着。

吴复生一把抢过,也不顾烫,直接用手扑打这沓纸,把燎了半截的画拿在手里,总算抢救回来,却很生气的样子。

“乱发疯!画的是我——谁许你烧我?”

“这些东西该烧掉,和我一起死。”

吴复生拽起李问,吼道,“我说要杀你吗?说了吗?你要不要搞这么神经?”

他脱下警帽,指胸前的警徽,说,“看见吗?这身衣服——警察,不杀人的!”

“可是,吴警官,”李问笑的无奈,“我总归欠你一颗子弹。”

“吴警官”这个陌生称呼,让吴复生一滞。

上楼声蹬蹬蹬蹬响起,他一看底下,武装齐备,红蓝警灯忽闪忽闪,警笛鸣叫起来。

吴复生脸色冷下,心也冷下来。

“你知道我在警局,知道我伪装身份,知道他们找你——你想做什么?又要出卖我,背叛我,是不是?”

李问俯下头,不解释。

怒火蹿上吴复生心头,他上膛提枪,抵住李问,眼里透出狠色,他现下只想将李问打成血雪肉雹。

吴复生把救下的半焦的画从窗口扔下去,画纸像一只只鸽子,白纷纷飞下。

“杀我吧。”李问抬头,说。

这个人——李问——这个叛徒,眼眶里正滚出一滴、又一滴泪。

演给谁看?吴复生触压扳机——

一声巨响,门被撞开。

何蔚蓝闯进来。

现在好,杀人凶手假钞画家一起捉到,吴复生已想象到何蔚蓝如何一脸微笑,在她老父褒赞下升职加薪领奖。

这个叛徒。

吴复生脾气上来。

他挥去一拳,李问接住,然后,夺过他的枪——吴复生没想他会这么干——李问用上膛的枪,抵住了吴复生的脑袋。

李问钳住他手,吴复生动弹不得。

搞鬼啊!一个杀人犯,劫持一个伪钞家,警察就不敢开枪了吗?

“让他们退下,”李问对何蔚蓝说,“把门关上。”

何蔚蓝照做。

“搞什么——”吴复生在问李问,何蔚蓝却打断他。

“搞什么?吴志辉,你不要命,我还要工作!自己挂单就敢搞杀人犯,升职想疯了?你知不知道他杀死几个警察了?再多死一个,一个,你——我老爸——我,都得撤职!”

李问扣着吴复生手梗,他掌心沁了汗,润润凉凉。吴复生听明白前后事,不再挣扎使力,顺顺的松下手,随李问握着。

李问说,“何警官,放下枪,踢过来。”

李问设了一个局。

这里视线好,一个穿警察制服的人——也就是他,走来时李问就看到,然后匿名报警,对何蔚蓝说,你手下吴志辉来送死,快来救。

何蔚蓝把枪送来,李问捡起。

他把枪放进吴复生手里。

铁物比李问的手还凉。吴复生幡然顿悟。

他去拉李问。

李问闪过,他翻滚过去,刀架上何蔚蓝脖子。

“何警官,我和你玩够了。”

现在只有吴复生手里捏枪。


“我还欠你一颗子弹。”

他耳边响起李问的话。


他俩只有一个能活着出去。

一个。

李问要的就是这个,让他开枪杀自己。吴复生可以用吴志辉吴警官的身份活下去。何蔚蓝在,他必须做选择,不杀李问,他一定暴露,他们会查到,他是画家,然后什么也完了。

他只能开枪打李问,一枪下去无论死活,外面候的警察就会扑上,给他致命一击。

他们会说,吴警官是英雄。

然后,世上便没李问这个人了。

李问继续逼何蔚蓝,割脖子里的皮肉,破出血珠,他说,“继续啊,让吴警官——开枪打我啊。”

何蔚蓝喊他。

这女人在冲他飙脏话。

吴复生举起了枪。

李问摆出一个勉强的笑。

“对不起。”他做个口型,闭上眼。

吴复生扣下扳机,子弹飞出去。

这刻出奇的静。


“拜托,死的又不是你啊大佬,睁眼了!”

何蔚蓝躺在血里,脑浆四溅。

“你把她杀了?她可是警察——”

“警察怎么,就许你杀,不许我杀?”

“你为什么不杀我?你这样——底下警察包围,要死的啊。”

“你以为我想死?也不知哪位报的警!”

天已夜,窗外反射进红灯蓝光,蜿蜒在窗玻璃上,像彩蛇般窜动。

“有烟吗?”警察不许抽烟,吴复生没带。

李问翻翻找找,拿出个半空盒子,里面最后一根,孤零零躺着。

烟头在黑暗中亮起,红红的,像一团火,吴复生猛吸了两口,递过去,“给,莫要死了还惦念。”

李问接过,以前,他也曾这般和吴复生坐着抽烟,闲聊。

吴复生把烟交过,空出手,伸往李问眼前。李问以为要挨揍,眼睛乱眨——这个杀人犯在吴复生手下,竟慌神了。

吴复生只是帮他执正了眼镜,他滑指落到李问眉骨上,抚了抚那里伤口,说,“这伤险了。”

“可不是,差点被打死。”李问笑着。

吴复生触上李问凉湿的皮肤,帮李问把烟按熄,说,“以前的事,放下了。现在我要冲下去,去死,你跟不跟?”

“跟的,死在一起。”

往日生非生,此时死非死。

















(全文完)

*我真的好爱双黑!

*信上的表白诗,是博尔赫斯的《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》,有改动。

*想写惨兮兮的大佬和阿问,所以搞了一波。生非生,又名还他一颗子弹的故事。

*关于结尾,我庄严宣誓,他们没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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