饮之太和,独鹤与飞。

【复问】上云乐(NC-17)


吴复生寸缕未着,显然不是磕嗨后搞人体艺术。

对。他想起来,他俩昨夜睡了。

他身体轻便,一番裁量,严谨敲定:李问和他,昨晚该办的事儿样样齐活儿。

日晓时分,他爬趟厕所,回来歪沙发上,现在睡的脖痛肩酸。正活动僵肌,李问走来。

对于事后初见,吴复生还有那么点舞台经验,他略一琢磨,得说点什么。

“起了啊,阿问,要不要吃早饭?”

李问没有做完某运动后气运神添的模样。他衣服本本正正穿好,眼里结了一层冰碴。

“阿问?”吴复生语调柔切,实则心里慌落落。

“不用你说什么,”李问咬真字句,割掉退路,“我这就走。”

门摔的震天,像声枪响,把吴复生心脏轰渣至碎。


他,李问,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物种。恰恰相反,他自私、懦弱、敏感。吴复生呢?优雅强大、理智自信,生来贵族。

温哥华时,他一腔傻气,剖心剖肺把爱给一名叫阮文的女人,她踩踏真心,和画商勾上伙儿,拿钱撂了他全球办画展,自在去也。

于是他心门紧闭。好容易身心交代,敞怀快活此番,醒来却不见爱人。身旁空床荡铺,人去楼空。

沙发不够吴复生伸展,他缩睡成一团。于上度日艰难这般,也不愿躺自己身边。李问自我保护意识全开,修块坚硬无情的壳,钻进去避难。

吴复生多变。他想。

擦枪走火时甜言蜜语说尽,实则口齿如画,没句真假。


李问走后,吴复生惘惘失神,坐不安稳。

他耿耿于心:李问是嫌他活儿不好?还是对尺寸不满意?是他坚持时间不够?还是嫌他身材不行?

吴复生下楼。五个伙计一见他,十双眼睛像通电灯泡,刷刷亮起光。

“人呢?”

“比您下来早,”华女说,“出去了。”

她递过来封信,道,“老板,这件事儿,还得您拿主意。”

吴复生接过一看,“他来做什么?”

“给您送钱还人情,交办生意。”

这不是别人,正是酒店袭击案死掉的马主教——警察扮的冒牌货死后,他金三角朋友送来照片,托他把真尊救了出来。

马主教此人,心狠手辣,言辞机巧,生意做的六亲不认,很对吴复生味口。他们哥俩好肩搂肩开伏特加冰凉一夏,几月间关系蹭蹭上涨——若不是此人醉后对吴复生激情言白,倒还能撑个朋友关系。

受朋友之托,他费尽心思捞人,如今正主上门送钱致谢,不能不收着。

他说,“你安排吧,让他住下。”


已是下午,李问还没回来。

吴复生燃起根烟,将其控在指间,纳出一团昏雾。

烟灰断落。

有人扑来,把无防备的他掀翻。吴复生当是李问,怕他摔落,自己往后倒,抱住那人身骨。

他举眼一望,惊道。

“马主教?”

“吴大少!惊不惊喜,意不意外?鄙人书信上午到,其实飞机早动身了。怎样?隔半天就见我本尊,开心么!”

吴复生方要推他,门一响,李问走进来。

今早出去,李问于街头流连痛饮,忽想到,他很可能、极可能、非常可能的——反应过度了。昨夜他们缠绵悱恻,两心相照,情如绕指,不似有假。

吴复生早上欲言未言。李问想,不妨回去一听解释。

他去小店打包一份灌饼。吴复生爱吃这个,几次亲驾来买。他以赔罪心态推开屋门。

吴复生一手夹烟,一手搂人。

一个男人,趴在他胸口。

李问的话夭折嘴边,东西一扔,咚咚咚迈步出走。脚步声灭于楼下,归于孤寂,却锤一般敲砸吴复生心脏,锈铁松驰塌落,呼吸仅能稀薄喘出来。

操。吴复生想。这回事儿大了。

他把马主教从身上剥掉,那人厚脸嘿嘿一笑,说,你小男朋友啊?

搞不好是前男友,吴复生说,都他妈让你气跑了。


晚上,秀清接通电话,和华女去约见李问。吴复生再三嘱托,一定替他解释此事。

他开瓶红酒,闷闷喝起。三两杯后,马主教趁虚别过来,说,“复兄,这么讨厌我?那年夏天,我又啥也没干。”

吴复生搜肠刮肚寻灵感,揣摩李问的十万种可能反应,心思根本不在谈话上。

马主教说,“您实在瞅着可怜。干巴巴坐这儿想人家?人又不定理你。”

“是完全不理,”吴复生叹气,“既不接电话,又不回短信,你说——”

“唉您呐!当年眠花宿柳,各色琪草您吴大少哪个没见过?这个不行,咱换个呗。”

“不换。”

“哟,您真喜欢?”

“那你当我愁甚!今早起来人就不对,绷的像我强上他似的,几秒不到,摔句没头没尾话,就他妈拍屁股跑了!”

“那您想不想把人追回,再他妈狠狠来一炮?”

马主教盛情难却,吴复生问,“想又怎样?”

“简单,”他把烟一弹,“我帮你。”


“想不到老板是这样的人!”秀清听完空床铺一事,评价道,“典型上完就走,泄欲无情!”

“就是,舍伐登岸,过河拆桥。”华女随道。

显然,两位全然忘记老板所托,非但一字解释没有,倒成立仨人讨论组,同仇敌忾起来。


吴复生和马主教花了一晚,从planA定制到planD。

李问回来,一直鼓气躲他。好不容易碰见,吴复生脸上扯个笑,这人半个身子倾出楼梯,小心避过他后,挨边跑掉。

他在画雾。

瘴雾溟濛,灰黑线条一笔叠一笔,膨胀扩裂,破界涌出。

李问气塞时就这样,满脑乱涂。他晕乎走楼梯,吴复生恰巧下来。

他看见他。

“艺术美学,在于观察、探索、描绘轮廓与将之填充。”

那是初见。

吴复生的声音像万有引力,从画圣乔托谈到鲁本斯巴洛克,最后以此结束。他说的对,画作一点一点完成,人也是一点一点陷下去。

最初,李问冷眼旁观,好奇使他欲剥开吴复生外壳一究其竟。他踩羽毛闯入,天平一端倾倒。他坠下去。好比拿破仑接近枫丹白露,无法抗拒这神秘、宏大的美。他着力描绘轮廓,想爬出去。晚了。一股力量拽住他、渗透他。

他坠入地狱,并爱上撒旦。

方才那雾,差点儿把他理智卷曲吞掩。

吴复生不过笑了笑。

李问神情明暗交替,一会儿悲伤,一会儿委悴,活脱像幼时父亲带他看的变脸把戏。

吴复生想碰他,触摸他的脸。

李问避开,擦边儿逃走。

吴复生的笑容像灰烬,像石蜡,僵在脸上,燃到尽头。


他一边喝茶疗伤,一边看报,马主教不知搁哪儿蹦出,吓得他小勺一抖,多加六颗糖。吴复生正作势发怒,马主教意会他快躺沙发,说planA行动。

遣将不如激将。

马主教坚持认为,非有大敌当前,李问不会显山露爱。他说,若李问不喜欢他,再花功夫也白费。吴复生说,这是句在理的废话,马主教让他别急,自有试金妙法。

茶叶在二楼,李问端杯上来,会经过沙发。

吴复生躺好姿势。马主教和他假吻,他期待李问的反应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,吴复生闭眼,艰难受理马主教挨近的嘴唇。

一声尖叫。

不是李问。

秀清端着茶杯,眼睛发直,极力镇定。

他可没料到这一出,吴复生挣扎起来,解释的话半字没讲,又被扑到,马主教伸舌头吻他。

秀清又一尖叫,比上次高三个大调。跑下去。楼下众人已然围秀清问起事儿来。

吴复生搡开马主教。

“最后那算什么?Plan kiss,玩我吗?”

马主教摆手,说,没得没得,刚忘了在演戏,没把住。

李问本要上楼泡茶,碰见秀清,托她帮忙,自己得空去趟厕所。回来后,屋内人声沸哗。秀清嚷叫谁谁舌吻了,华女直叹某遇人不淑。

吴复生马主教一并站一起。

李问明白了。

扑托一响,他把桌上玻璃缸推下去。这玩意儿沿毯滚几步,将将儿朝下扣着,没碎。

连块玻璃也欺负他!李问卯劲儿又踢桌子,响动虽很大,他疼的也够呛。

他伛着身子,压下腿痛,像鸭子一摆一摆,出了门。

“阿问!”吴复生追来。

李问不理。他想把这男人冷淡走,又巴望他解释。

“阿问,听我讲,不是那样,马主教——”

就不能别他妈提这人!

怒气又踅回来。更凶更盛。李问硬下心肠,决计舍身忘命也要揍这混蛋。

他扑头一拳。

他以为他会躲。

吴复生并无抵抗。

他欣喜李问回头,安然顺受。天黑了瞬,便倒在地上。

尸横灯影,煞甚凄凉。


华女秀清电话约李问,仨人决定买醉今宵。

听他说揍了老板,俩女嚷将起来。

“这人还说自己撞门上了!”

“可不是,对阿问有意思,还找别人闹骚。该。”

“华姐!不如我们也帮阿问找个人,给他酸回去!”

“好主意。”

“喂——”李问抗争一句。

“听我们的,”秀清独裁到底,“华姐,你仔细说说,什么法儿。”

华女凑近低低絮语,秀清拍桌。

“得,就这么办。”


“多给我五百万?”吴复生不信,“你有这么好心?扯鬼吧。”

还不是您的好下属,华女。

华女一手操办马主教来往一事,与之联系多。马主教摸准这女人一副生意头脑,理智在上。他花多五百万,终于买出李问秀清她三人合伙搞什么名堂——

他拍下一页纸,对吴复生说,填了。

吴复生拿起一看,“问卷?干什么的?”

“反正这玩意儿值五百万,您看着填!”


李问鸭舌帽一戴,眼扣墨镜,裹似粽子。真是馊主意,老天!什么年代,还安排他来相亲会!

喇叭播讲道,“规则是:甲方等待抽到同序号的乙方,过来落座交谈,聊够十分钟。”

李问本想付钱随便来个男女救场,秀清甚至打算撸袖子亲上。华女却坚持,说他一定要去,不定遇个真命天子。问卷都交了,逛逛。

于是他来了。手里序号103。别座陆续满人,这边连鬼影儿都没。


“吴先生!吴少爷!您行行好,就赏脸一去吧!”

“不去!好好的我相什么亲,他妈吃的撑?”

“五百万,”马主教说,“您不去,我不给了。”

“一千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加到一千万,我就去。”

“得,您他妈爱去不去——”他转念想起奸商下属华女,这事儿要没成,他还得付金押款,要成事儿,还能多个帮协。

为了长远之计。

“行行行行,好,您赶紧!”

“一千万?”

“一他妈千万,都他妈给你!”


吴复生迟来,约谈时间剩七分钟,他摘下号码牌,找103 ,想能配上自己品味的姑娘是何人物。

他眼睛四下一转,周围只留一处空座,那人像失物等待招领一样,坐那儿候着,鸭舌帽墨镜口罩全副武套。

什么人呐,也和他匹配一桌?

吴复生西装皮鞋一身噌亮,痛恨马主教。

硬头皮上吧,不过七分钟。

他落座,做张做致介绍起来,“我叫吴复生,香港人——”

那人听到这儿,噗嗤一笑,眼睛在墨镜后瞅他。

李问不知吴复生被谁如何忽悠来。自己本打算装聋作哑到底,挑机会出溜,不想吴大少坐过来,乔模乔样介绍。

那番话后面该是:我家三代做假钞,从没有人被抓到——对面要是姑娘,不定场面多精彩!

奇怪笑声又溢出来,吴复生简直怀疑这是个男人。

声音仔细一听,真很熟悉。

他有种被骗的感觉,伸手,想扯掉这人口罩一探究竟。

大不了赶出去。

他确实被赶出去。

准确的说,是他俩。

李问使劲仰头不让他碰,吴复生站起逼近,李问大喊,非礼非礼——

全场目光被吸引,看鸭舌帽和高个男打斗。鸭舌帽的帽子扯下,露出李问的脸。

吴复生正准备和李问来个二人相扑赛,会场以扰乱纪律,把他俩乱棒出赶。

“赶我?又不是我男扮人妖!”

李问忽略这话,一咳嗓子,说,“没想到,你也来了。”

“你不也来了!”

“你自愿来的?”

“马主教逼的”

“我华女逼的。”

他俩惺惺相惜望对方。

李问一肚子问题梗在喉咙,吴复生一盆解释没处安放,却都极默契不提这茬儿,毕竟上两回都以对掰结束,好不容易平静一待,实在闲话休提的好。

老地方,吴复生对灌饼情有独钟,要了两份,李问在旁等他。

老太太给李问一份全味的,到吴复生,停一下,说,您那份不要料菜是吧?

吴复生半月不来,没想大妈还记顾他,点头说是。俩人啃饼进门时,李问说,那婆婆记得你脸呐。

这话刚落,马主教出现,勾过吴复生肩膀,一旁去问,怎样,事儿成没?

他搂眼手上灌饼,想这二人关系补缀的可以。

还说!吴复生朝他一通撒气,马主教恬脸受教完毕,宣布,自己今儿该走了。

这家伙当合伙人还行,办事儿各方面上心。但不能提多有好感。吴复生面上说,哎呦还真有些舍不得您。心想,赶紧滚蛋掏腰包付钱让我大赚一笔。

送走马主教,已晚餐时间。他忙忙碌碌,一下午过去,饿的不行,正琢磨吃点什么。

门被砸响。

他打开,李问眼里怒涛压雪,蚀的他喉头发梗。

“阿问,怎么……”

吴复生不知什么地方开罪他,正干巴问着,李问劈胸就是一拳。他拿头磕他骨上,吴复生晕头花眼,弓腰吃痛,吸气急猝,几秒后站将起来,出声吼他。

“你敢打我?”

李问又一拳,更狠一击挥上他下颚。接着一拳又要揎来,吴复生失掉耐性,掳住李问小臂,掏出枪把砸他。吴复生把他胳膊一曲一折,一脚踹翻李问,把他踢趴地上。

该停止了。

他没来及把枪收起,这懦弱胆小没甚名气的落魄画家拾身,像恶鬼扑食,死力拽他领子,狠不得拧碎他从中撕裂。

吴复生第一次被人如此对待。

一个他几乎掏心的人。

他把枪抵上李问头顶。

李问太阳穴一凉。

他血汗潸潸的脸贴近吴复生,眼中蒙起噩梦瘴雾,扼脖领的手丝毫不松力气。

吴复生突然累了。

温温热血洇湿他的脸,李问暖哄哄的气息呼在他脸上。

他累了。

他没开保险。他松手,把枪从眼前人的额穴上滑下去。

他怎会开枪呢。他不过吓唬他。

那是李问。

那是阿问啊。

李问发疯捧起他手,放在脑袋上,喊他,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啊吴复生!你他妈有本事杀手无寸铁的老人,你他妈不敢杀我?

我杀了谁?他问。

车+结尾


 

 

 






(全文完)

ao3补档

  图链

*这篇很俗。老福特的排版和敏感词恨的我形诸词色!鄙人,幼儿园司机,开的又不是豪放派的车,非要把我全文最重要的部分吞掉!

*关于马主教的引入,是这样,吴大少吃阿问的醋太多次了,我私心想让阿问也吃回他的,遂捏出一个风骚贱男马主教,其人担任复问助攻,基本只负责送钱搞笑。

*本文全众OOC,写来玩的,随意吐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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