饮之太和,独鹤与飞。

【曹荀AU】犯世(上)


你是否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行?

法官问他,双手在纸上戳点,念道,被告曹操,指控于十四日晚八点,开枪杀死袁绍大公,纵火焚烧庄园后逃跑。涉嫌故意杀人,放火。

法官暂停,与一旁陪审附耳密语,又加上一条。

以及诽谤教会,他说,被告的湖边木屋中,还发现有大批军火,涉嫌非法买卖储存枪支弹药——

曹操挣动腕铐,金属砸在椅背上,他问,还有吗?我今早吃的面包配了瓜茸,要不要判我谋害南瓜?敢请问您,贿赂法官勾结权贵,这罪又怎么治?

法官推扶镜框,透过玻璃盯他,说,你有权抗辩。

曹操冷笑,说,诸位。他站起来,环视审判庭,这里像古罗马斗兽场,围成圈的座阶一梯一梯往上,审判席于中央,法官高高在上。

请问,凭借怎样的权利,我们才能杀死自己的同类?曹操说,我死无足轻重,但若我死于个人利益,而非正义,敢问,谁还愿把自己的生杀大权予以别人操使?

曹操的声音在深穴似的房间里蔓延。王座法院陪审官向来随机分配,只需三分之二反对,就算判决无效。大法官串通教皇、袁尚要杀他,他所寻求的希望,只能在众人身上。

“别听他胡说,大法官,”诉方袁尚站起来,“他烧了我家!杀了我父亲!判他死!”

曹操撇撇嘴,拜托,有证据吗?都烧成灰了,你怎么肯定就是我开枪打死你父亲呢?又如何证明是我放了火呢?天干物燥,还不许出现点小火星么。

你还敢问我?袁尚冲下来,拎起曹操衣领,我他妈亲眼看见——

够了!法官砸响法槌,派人拉开袁尚。袁尚收敛情绪,回到座位。他可给了法官一大笔钱,难道不够直接判曹操个死刑,偏要听这杀人犯谈够春秋大义吗?

法官面上有些坐不住,曹操一番抢白,又话里话外暗示他得利收了钱。还有教皇盯着。案子判不下来,既没钱拿也交不了差。配置的陪审官个个目瞪如豆看他怎么判,同行可不好糊弄瞒天。

法官内心叹气,一面抓住曹操诬陷法官的言辞痛打。他提到圣保罗的话,说凡是掌权,都是上帝所命——试图用君权神授挽回威严。

曹操大笑,说,怎么,现在换起基督那套,想用义正言辞这些鬼话压死我怎么着。他扭头看表,指针拨到四十,粗略一算,他已在这破庭上扯了一个半钟的时间。

巨大的木门紧闭,像鲨鱼咬紧猎物的齿,非大力神赫拉克勒斯不得开。

没人注意,曹操双手一直交叉,握成祈祷姿势。他面无所动的和法官攀谈,冒了一手汗,双手互相捏迫,指节泛白,好像就要折断的桅杆。

荀彧派人传话,说今天开庭,要他一定等自己赶来。他说,无论如何。

曹操好几日没饱过肚子,刑讯逼问下也不曾休息。头发里的血凝结后粘上衣服、头皮,肤体的伤已麻木了。他不敢再看木门,只一遍一遍想着荀彧的话。

他费尽神思,和法官言辞往来十几回,吃死他必顾及席上陪审和诸位旁听大员。他用众目睽睽保护自己,拖了又拖,虽已力不从心,却还挺直脊背,端坐审堂。

他还没来。

法官几番败下阵,看曹操的眼神多了几分咬牙切齿,拍桌说休庭。

他们给拖的不耐烦,到底急了。

一块黑布蒙在脸上,曹操眼前什么也看不见。他们要提前动手。杀了他。随便从哪个高楼推下,摔的他面目全非。就说他畏罪自杀。

曹操笑出来。这帮人这方面想的还真体贴。

他待在闷人黑暗里,并不挣扎,想起荀彧给自己带的雪茄烟草,他抽的吞云吐雾,隐约看见对方的脸,凑去挨在火热唇边,问他要不要也来根烟。

荀彧当时怎么答,他记不来,兴许复原场景抽一根,可以勾起点回忆,不过,算了,他闭上眼睛。死亡面前,没有烟。

台上突然暴起议论。他偏头去听。

木门打开。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他脸上的布被一把掀开。

“休庭是吗,法官大人?”

荀彧站到他旁边。

“我们谈谈。”


初见荀彧,他还不知这人身份。那是下午,他背了一骨碌柴放在岸边,正撩水花洗脸。衣服刚扒下,在水里拍打滚搓两遍,他打算捞起,乘午后太阳好,甩石头上晾干。

只听“砰”一声,对面林子冲出辆满是汽油味儿的铁皮车,咔嚓折倒树干,激起河水一涌,把他衣服卷走冲到下游。

曹操边骂,边去捞。

走过铁皮车,冒着烟,一个人翻滚出来躺草滩上。在救人和救衣服之间,曹操选择后者。他赶去没来及,衣服旋转跳跃进了大流河,时不时旋涡里打个拐,像挥手和他道别。

他才返身看人,他必让这不速之客赔偿不可。他眯缝眼睛,打量半天这人的脸,有了主意。

这村落归袁绍,他是这里的统管伯爵。曹操并不生长于此,只依需暂时落脚。这儿环境很好,他住下,喜欢,乐意待更久远。村民对他不待见,他还没能得领主袁绍信任。

他打听过,袁绍男女不忌,爱色远甚好德。这人长的不赖,恰好作礼物送了,以换信任,岂不美哉。误打误撞,曹操忍不住得意笑起来,这等便宜事儿,倒让他捡了。

他把人连拖带拽送进屋,勉强坐下喝口茶的功夫,那人睁眼醒了,爬起来视线一转,看到曹操,想起晕去前这面孔见过,反应片刻,忙说,多谢搭救。

他们交换了名字。曹操本想问的更清楚,如家庭来历爱好职业等,好彻底了解他这礼品。荀彧明显不想谈。曹操察言观色一把好手,赶紧住嘴,免惹其人生疑。

荀彧试着走两步,疼感告诉他膝盖擦破皮了,他问曹操,这里有药吗。曹操抬眼瞄两下,说伤在皮外,就那么一块儿,几天就好要什么药。

荀彧跛着腿出门,看一番回来,问,你就住这儿?曹操对他口气大为恼火,敷衍点了下头算作回应。

他住在湖边,方圆好几里没人家,只有树。靠湖的木屋他花钱买下,很便宜。村民们对外人不睦,他也不靠近,住的远离尘火,自己种土豆玉米南瓜,晒晒太阳,或尝花闻香,或攀枝折果,日子不亦乐乎。

荀彧察觉自己冒犯,不知怎样表歉,装作若无其事说,我意思这儿风光很美,是个好地方。曹操嗯一声算作回应。

屋外太阳金灿灿的黄,风刮的树叶沙沙响。荀彧被这景象吸引,看的出神。

曹操说,你来的挺是时候,再过几天,天气更暖和,花也会都开,待林叶繁茂,还能看到许多漂亮的鸟。

荀彧心动,曹操见他眉眼里渗出笑,有些后悔,自己带回来个活物,这是人啊,长两条腿,肯定要回去。他有什么资格把人家当资本卖?

曹操思量,荀彧突然拍一叠钱币放桌上,说,我能不能暂住几天,这些就当宿费,行吗?

曹操咽下自己脱口而出的“好”字,抚着下巴,说这屋子只够他一人住,再多个人恐怕——

“啪”,荀彧又拍一叠钱,让曹操楞了下,随即说,这不是钱的事儿。荀彧又拿出零零散散好几张,说我就这么些,不够住几天,那就住今天一晚,行吗?

曹操只好答应。他说不是钱的问题,是真心话。这屋子自己住还好,夏天漏光、雨天漏水也颇觉体验自然,荀彧有这么些钱,住个好的酒馆绰绰有余,怎么也比这屋子强。

他从来不觉钱有多重要,世上最重要的是双手,只要他想,什么都造的出来。这钱他不能要,说实在,他愧疚于自己为博利,要把荀彧当礼物送给袁绍的想法。

好在荀彧明天就走,一切就当没发生过。

晚餐时候,下起毛毛细雨,他架了块木板给火挡雨,自己坐在一旁盯锅,无聊中拾起包食物的报纸读起来。

照例一些股票跌涨,他跳过去,看到几则寻人启示,大意说有位伯爵去世,爵位给了自己儿子,儿子不知因伤心还是什么缘故,跑了出去没找到人。

那些贵族真令人无法理解,想必好吃好喝惯了,非要找苦头吃。他接着看,底下没配照片,曹操猜测,这人定奇丑无比。菜煮的差不多,他一把将报纸投入火里,火焰一下跳的老高。他放好调料搅两下,出锅了。

吃啊,曹操催他。荀彧为难,挑起碗里植物,说这能吃吗。曹操放下碗,问他,哪个不能吃?荀彧挑出来碎花瓣,问这是什么?

槐花。

这个呢?

椿叶。

这个?

蒲公英。

荀彧别的不熟悉,但蒲公英这东西不是白蓬蓬棉花似的植物吗?

曹操知道荀彧想什么,说他少见多怪,蒲公英药用价值很高,提神醒脑解毒,他平时都生吃,怕某客人吃着苦今儿还特意煮了。

曹操把汤底捞起来给他看,说这里还有绿豆,放点糖,很好喝。又拆来几块面包递过去,说,就这些吃食,不吃拉倒,晚上不是我挨饿。

荀彧看他喝完,一番下决心,端起来囫囵也喝掉,再慢慢啃面包。暮色淹了窗,树林里有野兽叫的声音,荀彧听猫头鹰渗人的咕咕声空空回荡,对曹操说,有光吗?

“光”这称呼让曹操停顿了几秒,悟来荀彧怕他没灯说错话,笑了笑,说天色还早,这里偏北,真正暮色压下来得再过半小时。又侃一句,你怕什么。

荀彧反驳说,他只是不习惯这种——

原始的生活?曹操接口,说起自己。他说,我独自去过好多国家,每到一个地方,独自待着,什么东西都随便能用就好。倒也乐在其中。

荀彧仔细听他,让曹操有些感激,好久没人肯听他絮絮叨叨说乱七八糟事儿了。他进屋捧了油灯出来,点起一星昏黄光点,给荀彧说,今晚会有整片星星出来,你可以看看。

荀彧把光接过去,应声好。

曹操背起包,拿好斧头,荀彧过来,问他,你不是要走吧?曹操说他要去看猎网,有人捕鸟捕兽,趁得天黑彻前放掉。

荀彧问为什么,曹操说因为他们天黑会来收网,白天有人盯,现在到饭点,时机好。荀彧摇头,说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放掉它们,你怎不自己捕一点,改善生活,修个好房子?

曹操说,任何生命都不该谁想剥夺就剥夺。他踏步往前,荀彧站在原地,半晌冲曹操背影喊,那你早些回来,也不知他听没听见。

荀彧一个人待,也不再逞强坐屋外,捧灯进屋关上门。四周有屋壁遮挡,感觉好多了。荀彧借光看四周,小屋里除一张床,一张桌,一把椅子,什么也没。曹操的几双鞋放在地下,旁边有个两米左右的坑,被木板隔着,大概是地窖。窗户有一处很明显的破洞,让他惊讶是不是有老鼠。地下铺的木板,是曹操手工割平整的,房屋四周的木板也是,曹操费了很大心思。

没烧水,唯一的能喝的就是那个奇怪的汤,荀彧又弄了点随便润口,他想生点火,可什么工具也没带。

他回屋前看了眼月亮,亮的很纯粹。如果在屋外,几乎不需要光照。他思绪左飘右绕,才从家逃出,他很累,百般无趣,索性躺床上一觉睡去。

大概一两个小时后,迷迷糊糊中,他被砸门声音吵醒。打开门一看,人影黑糊糊一片。曹操回来了。

他让开身,曹操进来,走几步脚底不稳,荀彧掌灯一看,吓了一跳,他胳膊全是鲜红鲜红的血,一直流到裤腿脚。

喂,怎么搞的,受伤了!胳膊伤的重吗?曹操并不理他,躺在床上,只说,睡一觉就好,别管我,求你,让我睡一觉。

荀彧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动作,曹操又坐起,捂着胳膊往外走。荀彧喊住他,问你还做什么,曹操不言,在门外草坪上找了块平整的地,支使荀彧拿了块毯子来,说他就睡这里。

荀彧把曹操一只胳膊架起来,说,屋内一张床睡不下,你也不必让给我,我睡外面,再怎样不至于让你受伤还躺地上。

曹操说,你付了钱,哪能再受这罪。就一宿我有什么睡不得,别管我了。

荀彧自然不肯,扶曹操进去躺好,说,那我睡地下。曹操往进挪了挪,量了半天,说,这里离湖近,地下很潮,早上落点霜,不病怪了。你要不嫌,挤一挤就好,我背过身,绝不影响你。

争来争去,最后结果,就是两位相见不足一天的陌生人对背而睡,等早上醒来,荀彧还维持这姿势,一边肩都酸了。

他坐起身,往曹操方向看了看,这一看傻了眼,曹操嘴唇发紫,面目惨白,满面虚汗不住微微哆嗦。荀彧后悔自己听了他的鬼话,什么伤口无碍睡一觉就好。他撕开曹操衣袖,伤口发炎,周围已烂了一片。

曹操还想起身,胳膊用不上力,又塌下去。没等荀彧开口,他就抢先说,你可以走了。荀彧瞪大眼睛看着他,不相信这人竟说出这话,都这样了,他再一走了之算什么。

荀彧问他,火怎么生,我弄点热水,给你伤口清理一下。曹操本来想说,不用管他,但他觉得这样有点自做多情,听见荀彧问这话,愣了一下,手指了指柜子,力气很小的说了声,用火石。

待到荀彧烧好水消完毒,他清理干净血污,将曹操伤口近旁卷起的腐肉剪去,又敷上草药,包扎好。下午又换一次药。一整天他除了随便吃饭时歇了歇,都在忙着照顾曹操,采的这些草药不够,晚上已经缺份儿了,他问曹操有没亮点的灯,他再采点。

曹操突然用胳膊好的那只手拉住他,说你不熟悉这里,晚上危险,等明天去。

荀彧想着,这偌大森林里他虽不熟悉,但那药草就在不远前,会有什么危险。曹操似乎也觉了自己失态,松开手,见他坚持,递给他手电,说这应急大概还能用,并嘱咐他小心。

荀彧听着鸟鸣,晃着手电,终于在石头夹缝里找到最后一味。正要走,听见几个人声,回头看时他们已往这面跑来了。荀彧也跑。他们紧追不舍。荀彧还提着手电,赶紧要灭,无奈这东西好久不用开关不便,他没办法,甩到一边,朝反向跑去。

风从耳边刮过去,脚下时软时硬被绊了好几下,待到他再听不到一点人声,才弯腰大喘。月亮明着,他不知身在何处,漫天薄云,看到北极星,他想起曹操说那里偏北,便赌上运气随星辰指引一步一步走。

他边走边歇,待走到时,天已亮了半截。曹操大概还没醒,他打算回去坐门外等天亮。待木屋轮廓清晰,有个人影立在门前,手里点着火把,红色火焰从他胳膊上蔓延开去。

荀彧走过去。

曹操看见他,举火把的胳膊渐渐低下,望着他,半晌不说话。荀彧不打算说出昨晚被追的事,怕曹操担心或者多想,只说,我迷路了,把灯也丢了。

曹操压着声说,回来就好。他把火把熄灭,又仔仔细细打量荀彧一遍,把门打开,说,床我收拾好了,睡吧,补补觉。

荀彧一直在走,乏的眼皮打架,草药随便放桌上,倒头便睡。下午太阳快沉时才醒来。桌上摆着肉汤,荀彧喝掉,头脑清醒些,想起昨天曹操撑火把倚在门外——他怕自己找不到,点了火把,举着,等他。

等了半宿一夜。

荀彧喉头哽的难受,出去找了一圈,曹操并不在。他坐下,看着夕阳,他们那天就是这样见面的。


曹操以为荀彧要和他谈。

荀彧没正眼瞧他,走上审判台,和法官说话,也不知说些什么,法官满脸阴云骤开,接连点头。他下来,目光避开曹操,走向证人席坐下。

审判继续。














TBC

跃跃欲试长篇好久了,终于开坑。十月任务首先就是把它码完。预计上中下三篇。

各种时间线互穿,能从中世纪扯到资本主义。审判线回忆线并走,甜时请珍惜,作者后妈,你看我回忆日常都能搞出事来。本篇草蛇灰线严重,给你们挖坑跳,我倍感荣幸。

长篇更注重故事节奏,感情铺垫,角色互动,不会像短篇一字一句扣字眼到十七八遍。所以没有文笔。

谢谢各位看到这里,国庆快乐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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